একাদশ অধ্যায়: অনাথ কন্যা (দশ)

“姑娘，世子一大早就来了，一直在外面等着，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张嬷嬷笑着帮楚玉梳妆。

楚玉懒懒地应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她早就知道顾怀瑾来了，是故意多睡了一会儿。

世间万事皆有沉没成本，感情亦是如此。付出越多的人，陷得越深，也越难放手。楚玉要养成顾怀瑾付出的习惯。

然而，当见到顾怀瑾时，楚玉瞬间变脸，轻声埋怨张嬷嬷：“世子来了，嬷嬷居然也不喊我，害他等了这么久。”

顾怀瑾忙笑着说：“没事，是我让她别吵醒你。换到这边住，还习惯吗？”

芙蓉街的宅子本就打理得极好，稍作清扫便可入住。既然侯府诚意十足，连房契都过户到了她名下，楚玉自然投桃报李，搬了过来。

顾怀瑾知道楚玉爱吃，便将美食作为第一项活动：“如意坊有一家卖胡饼的，听同僚说味道极好。”

楚玉只需露出一副“你挑的肯定好”的信赖神情即可。没有什么比自己推荐的东西得到对方的肯定，更能助长一个人的热情。

顾怀瑾与大多数古代人无异，从小受的是“要谦虚”的打压式教育。而楚玉在发疯之前，至少也是个夸夸团团长级别的人物。

于是这一天，顾怀瑾觉得是近年来少有的畅快日子，哪怕楚玉一路买买买，几乎榨干了他的私库，他也甘之如饴。

夕阳西下，顾怀瑾送楚玉回芙蓉街。两人弃了马车，并肩走在巷子里，身后是被拉得极长的影子，以及气喘吁吁提着大包小包的张嬷嬷、王小石等人。

清风拂面，偶有花香飘过，身旁是情投意合的未婚妻，顾怀瑾只觉得整颗心都安静了下来。

楚氏拉近关系法则第一步：示弱。

楚玉手里拿着路边买的莲蓬，轻声道：“小时候，爹爹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榻。但每到夏天，他总会好转许多。那时他就会带我去摘莲蓬。父亲过世后，就很少再吃到新鲜莲子了。”

顾怀瑾眼中满是怜惜：“你喜欢吃，等下次休沐，我带你去庄子上的荷花池里摘。”

楚玉笑着点头，又问：“世子，你小时候，侯爷和夫人也带你去摘过莲蓬吗？”

楚氏拉近关系法则第二步：关心对方需求，画大饼引导想象。

顾怀瑾神色一顿，摇了摇头。虽说父母对他十分疼爱，但这疼爱中却夹杂着对未来继承人的期许，大多时候都在督促他的文武功课，从未像寻常人家的父母子女那般亲近。

他一时竟不知该羡慕楚玉曾拥有那般亲近的父女关系，还是同情她如今父母双亡、亲人皆失的孤苦。

“世子，等以后我们成亲，有了孩子，可以带他们一起去摘莲蓬、做糕点，跟他们讲外公外婆的故事……”

顾怀瑾想象着夫妻俩带着孩子游玩嬉闹，享受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只觉得那画面极为美好，不禁心向往之。

然而，美好的氛围总会被人打断。

“世子爷！世子爷！可算找到您了，您快去劝劝我们姑娘吧，她不想活了！”

楚玉看着眼前满脸急色的婢女，又看向身旁的顾怀瑾，静静等待他的反应。

顾怀瑾眉头微皱。说实话，他并非不清楚沈丽娇的心思，只是碍于男女有别，不便把话说开，他能做的只有一直避着她。

他拒绝的原因很简单：不喜欢。

沈丽娇家世不俗，从小刁蛮任性。顾怀瑾没少见她欺负另一位表妹薛映兰，因此对她并无好感。

“我先送你进去。”顾怀瑾对楚玉说道。

婢女见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顿时急了。

“世子爷，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姑娘毕竟也是您的嫡亲表妹呀，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顾怀瑾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不是傻子，既然能派人来报信，显然并非真寻死，而是在作妖。但若真置之不理，又怕她一气之下真的寻短见。

楚玉看够了他的反应，适时站出来，说道：“你们姑娘倒是心善，专门挑了世子休沐日寻死觅活。”

婢女像是没听懂这阴阳怪气，一扫面对顾怀瑾时的恭谨，抬起下巴倨傲道：“莫姑娘有所不知，虽然世子与你有婚约，但我们姑娘是世子的表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门当户对，感情深厚。”

楚玉直接打断她：“真要感情深厚，世子早就冲过去救人了，哪还会在这磨磨蹭蹭。”

婢女：“……”

“你不过是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我们姑娘才是真正的高门贵女——啊！你敢当着世子的面打我？”婢女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楚玉。

在世子面前，她居然连装都不装一下？她怎么敢！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场合吗？”楚玉不屑道。

说完她甩了甩手，张嬷嬷立马将东西丢给王小石，一个健步上前帮她揉手，嘴里还念叨着：“姑娘，下次这种事让老奴来就行，仔细弄疼了您的手。”

楚玉转头看向顾怀瑾，问：“世子是否钟情沈家表姑娘？”

顾怀瑾忙摇头：“我与表妹见面不多，何谈钟情。”

楚玉点点头，对着那婢女说：“带我去见见你们表姑娘。”

“我们表姑娘要见的是世子，才不想见到你。”婢女道。

张嬷嬷又是一个健步上前，一巴掌甩过去：“你主子都要寻死了，还在这呜呜渣渣，快带路！”

婢女连挨两巴掌，人都懵了。见顾怀瑾在一旁不言不语，为了避免再挨打，只能委委屈屈地带路。

婢女没将人带回侯府，而是带到了离芙蓉街不远的护城河边。

楚玉感慨：“你们姑娘还真是贴心，寻死都知道挑个近的地方，生怕别人来不及拦她。”

婢女捂着红肿的脸，不想说话。

只见不远处的河边站着一个身穿浅粉色衣裙的年轻女郎，妆容精致，神情哀婉。

而在距离女郎几米开外的隐蔽处，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显然沈丽娇也知道自己一个人出门是什么下场，还知道带两个家丁。

楚玉忽然拔高声音：“打！往死里打！”

众人一愣。

正在表演寻死的沈丽娇一时不知该怎么演下去了。

倒是楚玉的狗腿子张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要打谁？是沈姑娘吗？”

张嬷嬷打过别的下人，还没打过主子呢，一时有些跃跃欲试。

楚玉指了指躲在隐蔽处的那两个家丁。

楚玉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主子都要寻死了，他们还在那看戏，该打！打死都不可惜！”

沈丽娇：“……”

张嬷嬷打头，王小石跟进，很快那两个护卫就被压在地上打。

“住手！他们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动手！”沈丽娇阻拦道。

楚玉道：“沈姑娘你尽管寻死，这两个下人拦不住主子，打死也是活该。”

沈丽娇：“我寻死不关他们的事，你不许打他们！”

楚玉感慨，这姑娘长得倒是漂亮，可惜没长脑子。

“他们的主子是个死人，不顶事，你们只管用力打。”楚玉催促道。

两个家丁加起来都不是王小石的对手，很快被打得连声求救：“小姐救我！”

“住手！住手！”沈丽娇阻拦，又转头看向顾怀瑾：“表哥，你快拦住这个恶毒的女人！”

顾怀瑾心情复杂。一旦接受了未婚妻恶毒的设定，这些事在他眼里似乎都变得寻常起来。

“表姑娘还有心管护卫的死活，看来不是真想寻死啊。”楚玉凉凉地说。

“你、你胡说！”沈丽娇气得语无伦次。

她原本准备好的寻死戏码，此时有了打人的背景音，只觉得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楚玉适时对着那两个护卫说：“你们对沈小姐倒是一片忠心，可惜沈小姐根本不在乎你们的死活。”

两个家丁都知晓沈丽娇寻死的计划，此时被打得头破血流，也觉得有些寒心。

“小姐救我啊！”“小姐，小姐！”

楚玉又在旁补刀：“沈小姐快去寻死，别管他们。”

两个家丁此起彼伏的求救声，叫得沈丽娇头疼。楚玉可以恶毒，她却不想给顾怀瑾留下恶毒的印象：“别打了！别打了！我不寻死了！”

楚玉却没有喊停。

沈丽娇急了：“我都不寻死了，你怎么还不让他们住手？”

楚玉嘻嘻一笑：“因为我恶毒呀。”

“你！”沈丽娇气炸了。

楚玉接着说：“你以为我是来阻止你寻死的？”

沈丽娇反问：“难道不是吗？我父亲是建南道节度使，得罪了他，有你好果子吃！”

楚玉发出一道长长的“哦”声，说道：“原来你是想用你的死来报复侯府呀。”

沈丽娇赶忙看了顾怀瑾一眼，生怕他对自己产生误会：“表哥，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听她胡说。”

“难道不是吗？你死了，你爹确实会恨我，但最恨的还是侯府呀。”楚玉说道。

沈丽娇一跺脚：“你别乱说，我又不是真的想死！”

“哦，原来你是装的呀。”楚玉恍然大悟。

沈丽娇捂住嘴巴，不敢看顾怀瑾。

顾怀瑾长叹一口气，说道：“表妹，我与楚玉是祖父定下的婚约，不会更改。”

沈丽娇一跺脚：“我不管，表哥的妻子只能是我！”

顾怀瑾只觉头疼。

“表哥，你想要建功立业，成就一番事业，这些我都知道。我可以让我父亲帮你。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沈丽娇哭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