ঊনবিংশ অধ্যায়: নৈকট্য
**兵荒马乱**
这一天的经历,确实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
夏萱原本以为陆司州询问前桌无果后便不会再执着,没想到他那少有的倔劲儿全用在了这上面。他似乎对那包纸巾有着某种莫名的执念,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周围的同学几乎被他问遍了。
夏萱平时进出教室,总会刻意绕道后门,借机多看他两眼。可今天她却一反常态,无论是去接热水还是去洗手间,都拉着张雪走前门。张雪被搞得一头雾水:“咱们以前不是一直都走后门吗?”
“后门风大。”夏萱掩着嘴打了个喷嚏。
“好好好,那咱们就走前门。”张雪对闺蜜有着无条件的宠溺。两人从前门出去时,夏萱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苏洋正坐在江枫的位置上,翘着腿和陆司州说着什么。
等夏萱她们接完热水回来,苏洋还坐在那儿,手里捏着那包“要命”的纸巾翻来覆去地看:“州哥,你确定这跟那天救你的人留下的纸巾是一模一样的?”
陆司州背靠着墙,坐姿懒散,一手搭在课桌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扔给了苏洋。苏洋接住看了一眼,惊呼一声:“卧槽,还真是一样啊!不是,这什么意思?救你那人是咱们学校的?这也太他妈凑巧了吧。”
陆司州被小混混围堵的事没几个人知道,他挑了挑眉,示意苏洋小声点,然后回道:“应该是。”
其实陆司州一开始并不十分确定,但看到这包纸巾,他又想起那天女生书包里露出的那一页书——如果没记错,那是本高一的物理习题册。推算下来,那个女生应该也是高一的。
“谁?你觉得会是谁?”苏洋一下子来了精神,他也很好奇那位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吗?”陆司州给了他一个“你很白痴”的眼神,好心解释道,“两包纸巾应该是同一个人的。”
陆司州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他刚才发现,两包纸巾袋子的右上角都有个同样的小贴纸,是一颗小星星。那是一颗粉色的小星星,贴在不显眼的地方,混在颜色相近的包装上,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咱班的?”
“也许吧。”他语气不是很确定。
苏洋捏着两包纸巾缓缓抬头,目光如雷达一般向四周扫射。夏萱感觉后背像是着了火,烤得她心慌意乱。手一抖,刚放好的水杯竟倒了,好巧不巧,杯盖没拧紧,水洒了出来,溅湿了她的校服衣摆。她下意识去掏口袋里的纸巾,刚碰到,想起什么,又猛地缩回了手。
“有纸巾吗?”夏萱问。
“哦,有。”张雪急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扯出一半塞进夏萱手里。趁她擦拭的时候,又问:“怎么样?有没有烫到?”
夏萱摇摇头,安抚道:“没事。”
水洒得不多,只打湿了一小片。张雪见状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要是烫坏了可怎么办。欸,你刚才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夏萱捏着纸巾,白皙的手指悄悄缩了缩。那晚的画面涌入脑海,像海浪般撞得她心颤。莫名的,她就是不想让他知道那晚的人是她。她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异样。
她把课桌上的书本拿起来,边擦边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运动会的事,走神了。”
“运动会?”张雪早把这茬忘了,“对啊,不是说周一举行吗?”
她转身看向孙彬。孙彬正从书包里掏东西,注意到张雪的眼神后,回道:“昨天体育老师在群里发了通知,运动会挪到周二了。”随后他唤了声:“夏萱。”
夏萱转头:“嗯?”
孙彬说:“给,你衣服还没擦干,再擦擦。”
纸巾也是“心相印”牌的,和她惯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夏萱不知孙彬是凑巧还是其他,喉咙发紧,没接。余光里,苏洋正扬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旁边的陆司州也撩起眼皮,冷白修长的指间横着一支黑色碳素笔。
许是少年无意中投来的目光太过灼热,夏萱心脏漏跳了一拍,整个人呆愣住。
张雪扯了下夏萱的袖子,笑着说:“体委有心了,萱萱就喜欢这个牌子——”
话还没说完,夏萱突然打断:“不用了,我衣服已经擦好了,谢谢体委。”
话落,她不给孙彬说话的机会,扯过张雪的胳膊,拉着她坐下。张雪一脸狐疑地挑眉,似乎在问:你慌什么?夏萱装作没看见,问她:“周末作业写完了吗?一会儿要交。”
“哎呀,完了!”张雪想起她的英语卷子还差一张,“萱萱,你的卷子呢?给我看看。”
夏萱从课本里拿出卷子放到张雪面前,时间紧迫,张雪低头快速写起来。
这时,苏洋的声音再次传来:“州哥,这也看不出是哪个呀。你没看清救命恩人的长相,声音总还记得吧?”
周一早自习总是乱糟糟的,大家赶着交作业,四处走动,嘈杂声一片。夏萱对陆司州的声音似乎有着超强的感知力,几乎不用刻意分辨便能听清。
“不记得。”那晚他头挨了一下,胳膊又受了伤,光线又暗,小姑娘说话的声音太小,加上远处树枝晃动的声响,他没听清。
夏萱长舒了一口气。
“这可难办了。”苏洋耸肩,“简直是大海捞针。”
陆司州眉头微蹙,指尖敲击着课桌,脸上没了往日那抹散漫的笑。他视线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某一处。
孙彬拿笔戳了下夏萱的背:“夏萱。”
夏萱顿了几秒才转过身,礼貌地问:“体委,有事吗?”
孙彬推了推眼镜:“我有道数学题不会,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我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夏萱身子半转,“要不我先看看题。”
少女的声音轻软,眼神晶亮。孙彬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曲起,将卷子推了过来。夏萱低头认真思考起来。
“欸,州哥,看什么呢?”苏洋顺着陆司州的视线看去,还没发现什么,陆司州便拿过他手里的两包纸巾开始赶人:“快上课了,回你座位去。”
苏洋反手去抢,没抢到,反而被陆司州踹了一脚,捂着屁股回到了座位,又趴在张雪的桌子上捣乱。
“苏洋,你找抽是不是?”
“啊,你抽我吧。”苏洋侧着脸凑过来。张雪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巴掌。
苏洋捂着脸皱眉:“你还真打啊!”
“活该。”张雪拿笔戳他胳膊,“起开起开,姑奶奶没空搭理你。”
张雪课桌晃动时带动着夏萱的桌子也动了两下。夏萱没理会,正专心给孙彬讲题。直到后方凝视的视线移开,她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
心里打鼓:陆司州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转念一想,应该不会。不过是两包大众牌子的纸巾,谁都有可能用,怎么也联想不到她身上。
夏萱内心刚平复,又差点被苏洋的一声吼吓得心脏停跳。
“孙彬,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苏洋探头问。
“纸巾。”本来是要给夏萱的,但夏萱没收,孙彬摊开掌心让苏洋看了一眼。
“卧槽,心相印。”苏洋一下子站起来,走到孙彬桌旁,搂着他肩膀说,“体委挺讲究啊,连纸巾都这么挑。”
孙彬轻咳一声,悄悄看了夏萱一眼,随后对苏洋说:“你要用给你。”
苏洋仰着脖子朝后喊:“州哥,心相印!”
这话像打哑谜一样,成功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带到了陆司州身上。苏馨小声问:“心相印怎么了?”赵涵说:“不知道,可能是什么新的网络流行梗吧。”
前排的女生们连题也不做了,悄悄碰了下同桌:“欸,难不成是校草有什么需要?”
众人朝后看时,夏萱正低头做题,连动都不敢动。她怕一动,就会泄露出什么秘密。
许是察觉到了“机会”,这天中午学校便利店格外忙碌,女生们争抢着买纸巾,尤其是“心相印”牌子的,卖得最快。等陆司州他们吃完午饭回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桌肚里被纸巾塞得满满当当,拿出来一看,全都是“心相印”。
“……”苏洋眨眨眼,发出鹅叫声:“州哥,你这得有多少救命恩人啊。”
接着鹅叫声变成了鸡叫声,苏洋屁股又挨了两下。
陆司州把纸巾摊在桌子上,左挑右选,也没找到包装袋上带着小星星的那一包。随后他下巴一抬:“都给你们了。”
大男生口袋里装纸巾显得娘们兮兮,苏洋和陈哲一脸嫌弃,拒绝得很干脆。
“那你们想送谁送谁。”陆司州说,“赶快拿走就行。”
苏洋眼尾一挑,拿走了几小包。正好夏萱和张雪吃完饭回来,苏洋顺手把纸巾塞在了张雪手里:“给。”
张雪转手给了夏萱:“萱萱,你不是喜欢这个牌子的吗?都给你。”
苏洋:“……”
夏萱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巾,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苏洋嘴贱地补了一句:“夏萱你也喜欢这个牌子?我州哥也喜欢。”
他手朝后一指,凑巧,陆司州正捏着纸巾沉思。夏萱顺着视线看过去,猝不及防地与陆司州撞了个正着。她耳根一热,急忙收回视线,抱着纸巾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心跳如雷。
……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说校草需要纸巾,于是大批不知名人士悄悄往陆司州桌里塞纸巾。牌子五花八门,这种“盛况”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纸巾没署名,也没法退回,最后都被陆司州分了,班里女生人人有份。
凑巧的是,夏萱这次分到的又是心相印。她摩挲着包装袋,想起口袋里还有剩下的贴纸,便拿出来在右上角贴了个小星星。张雪看见了也闹着要贴,夏萱见贴纸没了,便把这包带着星星的纸巾给了张雪。
给完才想起什么,转头去要,张雪却摇头不给。夏萱没法解释,只能叮嘱她,要是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改口说:“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捡的。”
……好像也不对。
夏萱很少有慌乱的时候,她一向沉稳安静,做事有条不紊。
张雪晃了她一下:“萱萱,你到底怎么了?”
夏萱抿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个……发生了一点事。”
张雪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眼睛亮晶晶的:“什么事?快说!”
“就……”性格所致,夏萱不太会表达内心想法,即便对方是张雪,她也有些犹豫。
“说啊!”张雪更来劲了,“快说,不说我不理你了!”
夏萱心一横,略过心事,把那晚的事讲述了一遍。
“我去!你救了——”张雪惊呼出声,夏萱一把捂住她的嘴,看着闹哄哄的四周,轻声提醒:“小点声。”
张雪扒下夏萱的手,吞了吞口水:“我想起来了,那晚你跟我说什么二叔、警局的,我就奇怪呢,原来你那会儿在救陆司州啊!萱萱,你太厉害了!”
张雪扑进夏萱怀里,一副崇拜的样子。几秒后,她坐直道:“不对啊,你救了陆司州,也没见他有什么表示,这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他不知道是我救的。”夏萱打断她。
“啥?”张雪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
“嗯。”夏萱拉住张雪的手,“所以啊,你要替我保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瞒着陆司州?”
“……”夏萱也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不想要他的感激。
“当时没机会。”夏萱解释,“过后说的话,会显得很刻意,你明白吗?”
张雪不太明白,这要是换了其他女生,恨不得昭告天下。她晃着夏萱问:“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可以和陆司州亲近的机会。”
“……”
夏萱浅笑着没说话,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并不像外表表现得那么无动于衷。相反,心里泛起的涟漪,每一道都裹挟着酸涩。
没关系,总还有机会的。
夏萱没想到,她的一句自我安抚,竟然一语成谶。
“兵荒马乱”一直延续到了晚自习下课。她和张雪去接热水,两人边走边聊,没注意到后方的动静。几个男生追赶着跑来,边跑边喊:“让让,让让!”
起初夏萱没听清,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后方的男生用力推了她一把。夏萱脚下一崴,朝前倒去。凑巧两步远便是楼梯口,这要是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站在下方的阶梯上,托住了她下倾的身子。
夏萱跌进了那人的怀里。慌乱中,她看到了贴在自己腰间的手——冷白修长,指节分明,拇指内侧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红色胎记。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认出了这只手的主人。
陆司州!
夏萱缓缓抬头,四目相对,她在少年眸中看到了自己那张泛红且无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