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বিংশ অধ্যায়: আত্মপরিচয়

O Passante Beta Recusa a Diferenciação Molho de geleia de frutas 6819শব্দ 2026-08-03 20:29:14

“渣男”路炀说到做到,话音刚落,他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数十米,对于贺止休留在垃圾桶旁愣怔许久,他竟没有半点等待的意思。

直至最后一道闷雷在头顶滚过,细雨由弱转停,天边密布已久的乌云终于被风吹开一道缝隙,细如游丝的阳光穿针引线般洒在鹅卵石小径两侧,贺止休这才紧随路炀的步伐,踏入了返程必经的植物园。

茂密的树冠宛如天然筛网,将阳光过滤成细碎的星片,在水光淋漓的地面折射出点点光影。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冷酷无情。”

贺止休右侧臂弯夹着那份要命的检讨书,明明是在追赶路炀的步伐,却仗着那双逆天的大长腿,硬是走出了闲庭信步的从容。他双手揣在衣兜里,视线略微下垂,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路炀漆黑的发顶。

明明主人性格冷淡又毒舌,那头黑发却反常地格外柔软温顺,随着动作与微风轻轻飘晃,时不时沾上一抹碎光打落在肌肤上。

贺止休盯着那一缕摇摆不定的发丝,目不转睛道:“正常情况下,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说点好听的,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吗?”

只听前方的路炀闷哼一声,冷冷道:“我都是渣男了,还抚慰什么心灵?”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路班长?”贺止休眉梢一扬,转而又道:“可怜我苦守寒窑十八载,三餐野菜只盼君,结果仅仅一封检讨书的功夫,你就把我们的定情信物转赠给了第三人……嘶,怎么还急眼了呢?”

“戏瘾上来了就自己滚去升旗台下表演。”

路炀收回踹空的脚,只觉眉角突突地跳个不停,深吸一口气才压着火气冷冷道:“……你又没说不能给别人吃,下回多余的少往我这儿塞。”

贺止休却是直直望着他,片刻后突然说了句:“那可不是多余给你的。”

头顶厚重的云层骤然滚过一声闷雷,上方盛满雨水的枝叶仿佛在这一刻濒临极限,不堪重负地向下歪斜,哗啦几声水响沉沉砸落在前方的鹅卵石上。

路炀下意识后退一步,动静间只捕捉到贺止休似乎说了句什么,却没听清具体内容。他不觉蹙眉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贺止休顿了顿,随口敷衍道。

前方的雨水尚未完全停息,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滴答声。贺止休朝侧边挪了几步,示意路炀往后站,随即话锋一转:“就是突然感觉有些新奇。”

路炀瞥他一眼:“什么新奇?”

“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跟人分享小零食这种东西。”贺止休勾着唇故意逗他。

他确实有些本事,演戏时收放自如。前后不过半分钟,方才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与往常无异的清浅笑意。尽管在路炀看来,这笑容依然十分欠揍。

果不其然,下一刻又听他说道:“刷新了我对社恐的刻板印象呢。”

“……滚。”

路炀彻底懒得再搭理这货,冷着脸头也不回地跨过积水区,声音比风还冷:“说话时随手给的。”

贺止休上前与他并肩,靠近时又顺手拨开路炀斜上方一簇坠着雨水的枝叶,若有所思地问:“是因为他终于坦然面对自己是个欧米伽这件事吗?”

路炀微微一顿,不由朝他眯了眯眼。

“凑巧听见的。”贺止休像是看出他眼中的疑惑,轻笑着甩去手背上的水渍,“毕竟记人脸真的很枯燥,本来是趁着教导主任没注意,想看看你走了没。”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白栖正低哑着声音,讲述着一段他所不知道的往事,与他不了解的路炀。

故事剧情甚至有些老套,唯独提到路炀反应时的描述,变得格外生动真实。

十数分钟前,少年的身影矗立在走廊上,隔着氤氲水雾的窗户,只能窥见寸许侧脸,宽大厚重到根本不贴脸的镜架下方眼皮微垂,浓黑如鸦羽的睫毛投下细不可察的阴影。

然而面对白栖似有若无的憧憬与羡慕,路炀也只是略微抬头望向远方。那张一如既往冷淡的面容上,既不见被白栖夸耀后的欣喜,也不见对方敞开心扉讲述往事与内心挣扎后,常人难免的安慰与同情。

他平静得仿佛只是站在戏台下的观众,任凭台上剧情再缠绵悱恻惹人动容,心底始终清醒地意识到,这都只是一场戏。不论虚假或真实,仅仅因为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屏障。

直至后来白栖终于止住话语,贺止休站在窗户内侧,隔着氤氲水雾,终于看见对面的路炀略略抬起头。

“人无法选择出生与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也无法决定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与偏见——但偏见之所以是偏见,就是因为主观想法并不代表客观情况;我们可以选择是否顺从于此,亦或顺从自我。”

少年声音清冷低哑,裹在沉沉雨幕中从窗户另一端传来,其实有些模糊。但那一刻,贺止休站在窗帘后方的视角盲区,隔着无数杂音,却听得尤为清晰。

他看着路炀终于侧过面庞,那张明明生得格外漂亮,却从初遇起便挂着事不关己的冷淡脸庞,忽地露出了一抹极为清浅的笑意。

“恭喜你。”

走廊上,路炀半倚着墙壁,冲白栖伸出手,薄唇边缘微微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浩瀚雨势与氤氲水雾在这一瞬如潮水般褪去,只余路炀的面庞与声音,逐渐在贺止休的五感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啪。”

一声细微轻响,白栖似乎握住了路炀的手。

紧接着是路炀流水般清浅冷淡的声音:

“……选择了自我。”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兜头盖来,紧接着是宋达幽怨无比的质问:“你俩偷溜居然也不叫我一声,知道我在原地苦苦寻觅了多久吗!”

下课铃恰在此时划破上空,孜孜不倦的早读声霎时一哄而散。

贺止休避开了即将擦肩而过的教室前门,回头好奇问:“多久?”

宋达眉峰紧锁,痛心疾首地摊开掌心比了个五:“整整十分钟!”

“……回头别告诉你妈这么屁大点地方你都能苦苦寻觅十分钟,我担心她一个血压飙升把你嵌进水泥墙里。”路炀冷漠无情道。

宋达:“……”

“那我不是为了再好好欣赏一下庄小品和洪新那俩傻缺吃瘪的样子么?”

宋达一脸感慨万分地拍着路炀的肩膀:“你这种孤狼是不会懂得这种乐趣的。”

路炀是个完美奉行“关我屁事”与“关你屁事”八字箴言的绝对孤狼,他的冷漠与独来独往几乎刻在了基因里。

从宋达认识路炀起,就发现这人既不关心他人为何欣喜,也不在意别人为何吃瘪——即便后者是他讨厌的人。

因此清早,刚被弥勒佛亲自提溜进教导处时,庄小品在看见路炀时,神色与态度就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与排斥。显而易见,那天在餐馆的嘲讽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以至于从跨门而入的那一刹,庄小品便做好了随时再起冲突、且坚决不能再输的心理准备。

却没料到路炀从头至尾,别说跟他起冲突了,几乎连半丝余光都没留给他。这位大学霸活像在镜片上装载了什么过滤系统,直接把庄小品这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后跟,统统从视线中过滤清除,比空气还要空气。

“可惜你们走得太快,没看见庄小品那脸。”宋达啧啧感叹道,“黑得跟特么锅底一样,出了门还差点跟楚以维起冲突,结果刚开口又被弥勒佛给噎回去了。”

贺止休眉梢一扬,奇道:“他俩还有什么冲突?”

“就转学那事儿呗。”宋达作为八卦小达人不是没原因的,当即兴致昂扬地说:“白栖被爆是欧米伽那天,不是有人拍到他家长来接他的照片么,据说那张照片其实就是庄小品那货借机偷拍传播出去的。”

这事儿路炀也是头一回听说,不由偏头看向宋达。

贺止休颇为意外道:“不是齐青乐?”

“不是。”提起齐青乐,宋达心情一时间颇为复杂,抓着头发道:“齐青乐光是散播个欧米伽传闻就费了几天劲儿酝酿,何况他跟白栖也不熟,三班和一班连科任老师都不是一批,白栖家长什么时候来他也不知道,估计是想拍也拍不着。”

“但要这么说,我倒有个问题很好奇。”贺止休突然说。

“啥?”

“庄小品原先不是和楚以维关系很不错吗?而白栖跟楚以维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就算因此同仇敌忾地敌视白栖,甚至想对他做点什么微妙的事,那也应该是在之前做才对。”贺止休眯着眼若有所思道,“但他却偏偏选择了白栖和楚以维关系转好——甚至大概率在一起的节骨眼,选择横插一脚。”

“……”

宋达沉默片刻,试探道:“可能是因为他在这时候才抓住了白栖其实是欧米伽装扮成阿尔法这个把柄???”

“那楚以维来食堂找茬的时候,他怎么又一脸没事儿人一样地跟上来呢?”贺止休意味深长地看他:“总不会是跟齐青乐一个理由吧——比起白栖好不好,更介意白栖有没有和楚以维好,事儿做了又怕败露,理由是担心被楚以维讨厌?”

宋达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刹那间,他只觉自己灵魂被人吊在半空咣咣抽了八百十掌,晴天霹雳间眼前犹如走马灯般涌过无数“恋爱圣经”。

前有尚在襁褓就被他妈抱着观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琼瑶影视;后有昨晚刚躲在被窝中,一口气追到凌晨三点的《阿尔法学渣总是对我狂追不止》。

“……我靠。”不知过去多久,宋达才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满脸扭曲地从牙缝里挤出一行字:“总不能庄小品那傻缺也喜欢楚以维吧!?”

贺止休没回答,而是把问题抛给了路炀:“你觉得呢路班长?”

路炀:“……”

关他屁事。他怎么知道。爱喜欢谁喜欢谁。

偏偏贺止休目光紧追不舍,连带宋达也偏头好奇地望来。路炀冷着脸正欲作答,然而话未开口,余光陡然瞥见走廊另一端两道身影从楼梯中缓缓出现。赫然是庄小品与洪新。

这两人显然是为了与他们避开,特意绕了教学楼的另一个楼梯,此刻正步伐匆匆地朝一班而去。隔着人群,他们并未觉察到路炀三人,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不快。

其实应该是看不清的。但不知是不是被方才的话影响,路炀意外敏锐地觉察到庄小品脸上除了愤怒之外,还多了些其他东西。仔细看会发现,称得上怒气腾腾的只有洪新,而庄小品更多的,则是愤怒之下的……失意。

电光石火间,路炀只觉大脑深处猛地闪过一个问题——如果说白栖被爆出是欧米伽为既定剧情,而他的出现纯属偶然中的蝴蝶效应……那么原先剧情线中,造成这一切的人又会是谁?

就在答案呼之欲出的瞬间,一只手陡然从眼前晃过。

“路班长?”贺止休抬手在路炀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说着他也顺势望了过去,然而前方恰好中间某班窜出好些个人,等离开时,庄小品二人已然转身回到了教室。

路炀回过神,毫不留情地拍开贺止休的手:“没有。”随即他顿了顿,又冷着脸漠然道:“我怎么知道?爱喜欢谁喜欢谁。关我屁事。”

贺止休眉峰一扬,似乎想说什么。但紧接着就听身后的宋达率先道:“但这个猜测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是这样,正好就跟我的恋爱圣经发展一样了呢!”

早在转学来的第一天,贺止休就听宋达提起过这个恋爱圣经,但后来不是没逮住机会问,就是忘了。此刻终于再次提起,他不由好奇追问:“什么是恋爱圣经?”

“就是咱班流传极广的小说,据说咱校内不少人都倚靠类似的情节发展与台词成功脱离母胎单身,与男神女神们永结同心,留下佳话!”

“这么神奇?”

“当然!”宋达活像个线下传销,故作神秘地冲贺止休挤眉弄眼道:“看在咱们同仇敌忾且共同御敌鏖战的情分上,等回去了我就把我的宝贝传家宝分你一份!”

贺止休立刻受宠若惊道:“会不会太贵重了?”

宋达自以为帅气地朝后捋了把额发:“嗐!路炀是我兄弟,而你是跟他暗度陈仓的关系,那必须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滚。”路炀按着突突狂跳的眉峰冷冷说:“鬼跟他暗度陈仓?”

“就是。”贺止休一本正经地提醒:“我们是明度。而且路班长可不是鬼。”

宋达:“噗!”

“……”

路炀半眯着眼危险道:“你们是不是太久没挨揍,皮痒了?”

深知发小战斗力的宋达连忙低咳两声,咽下即将喷出的爆笑,转头对贺止休说:“不过这是我珍藏已久的压箱底,你可别随便拿出去分享给别人!”

贺止休刚要答应,转瞬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突然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那不会,我刚转学来,也没有第三个人可供我分享。”

说罢他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望向路炀:“你说是吧路班长?”

路炀:“……”

“一颗糖你没完了是不是?”路炀简直忍无可忍,拽出饭卡往贺止休怀里一塞,冷着脸没好气道:“下楼右拐,自己滚去小超市买一包。”

贺止休登时满脸诧异:“这就开始对我不耐烦,试图用钱打发我了吗?”

路炀:“…………”

草。什么神经病?

眼见路炀神色愈发冷若冰霜,俨然下一秒就要把他整个人抄起丢下楼的趋势,贺止休终于恢复了正常,轻笑着低声道:“逗你玩的。”

路炀:“……”

他冷冷评价:“你这嘴早晚有天得被人摁着揍一顿。”

贺止休闻言非但不恼,眼底蕴着的清浅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片刻后,才见他把玩着指尖的饭卡,若有所思道:“就是突然有些想不通,庄小品为什么又那么针对楚以维罢了。”

“鬼知道。”路炀侧身避开飞驰而来的人群,顿了顿,才终于回答了方才的问题:“楚以维和白栖转去了国际班,校区都不在一个,真暗恋又能怎么样。”

应中创立初始便瓜分了两个校区,除了眼下的,还有一个是位于市郊的国际部。据白栖自述,转去国际班这事儿从高一就在考虑了,倒不是突然决定的。

那天食堂里传出的那张家长来校的照片,纯粹也是凑巧赶上而已,就算没有齐青乐突然爆出他是欧米伽这事儿,那天他父母也会来校商讨转校区的事情。

“不过白栖转校区,为什么楚以维也跟着一起了?”宋达忍不住问道。

只听贺止休漫不经心地说:“他们俩人建立了临时标记,短期内俩人是属于连带关系,双方之间离了谁都会造成一定程度的麻烦。”

宋达是个贝塔,对这方面的了解仅限于教科书,又因为学渣本性,大多数时候大脑空空,只记得信息素和标记。闻言这才豁然开朗。

但他也不愧为时刻奔波在八卦前线的人,转瞬又立刻嗅出了贺止休话里的疑点:“你怎么知道他俩建立了临时标记?”

阿尔法与欧米伽之间可以建立标记是基础常识,但始终属于个人隐私,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有人四处宣扬自己与谁建立了标记。尤其是对才刚刚决定面对自我的白栖而言。

一时间连路炀也不由瞟了眼贺止休。

“我猜的——”贺止休顿了顿,旋即又道:“或者准确说,应该是我看到的。”

宋达满脸震惊:“看到?!什么时候啊?”

贺止休没说话,而是看向路炀,眯着眼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天应该就是他们吧?”

路炀正转身踏上楼梯,闻言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哪天?”

贺止休挑眉:“你不记得了?”

“?”

路炀眉峰微蹙,他向来不太会把不重要的事与人往脑子里堆,尤其这种已经过了一周还含糊其辞的东西,正欲开口再问时,胳膊陡然被人从后一拽。

一场秋雨浸湿天地,即便楼梯靠内窗户紧闭,此刻地面依然湿漉淋漓。后腰撞上楼梯围栏的刹那,路炀几乎下意识想给眼前人一肘子,然而还没来得及,暴露于空气中的后颈陡然被人从后方虚虚扶住。陌生中带着丝许熟悉的气息驱散空气中的雨腥味,瞬间侵占鼻腔,直冲喉管。

路炀呼吸几乎不受控制地乱了一瞬,他咬牙切齿骂道:“你他妈是不是——”

“嘘,说完整点。”

冰冷而低沉的嗓音如重音琴键般缓缓响起,瞬间将周遭所有喧嚣覆盖。只见贺止休手疾眼快地将路炀手腕压回冰冷扶手之上,略微低头贴向路炀耳梢,模仿着数日之前记忆中的嗓音与神色,微挑起唇,吐出一句堪称惊悚的气泡音:

“我要听的,是求我咬——”

“咣当!”

“轰隆!”

“卧槽!”

惊天巨雷轰然劈下,宋达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捂住耳朵,然而还没覆盖紧,眉眼间的震惊又转变为了惊悚,目瞪口呆地长啸一声:

“……卧了个大槽!路炀你冷静点!杀人犯法啊我滴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