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৩শ অধ্যায়: বাতাসের গতি, মেঘের আনাগোনা (দ্বাদশ)

A Senhorita Está Doente Mais uma vez floresce e murcha 3225শব্দ 2026-08-03 20:03:49

鹿瑛很早就料到妙真的嫁妆会比她丰厚,父母偏心,似乎从她出生起就是注定的事。做爹娘的左右不过是说姐姐有病,做妹妹的理当体谅。

她自幼体谅惯了,也从未想过要计较。可如今妙真那份嫁妆单子实在太重,把她这一头翘了起来,弄得她悬在半空,头晕目眩。

她不敢插嘴,只顾低头喝茶。几位太太还在议论妙真的嫁妆,一字一句,敲得她心绪摇摇欲坠。

正当此时,忽见周家两位小姐带着三两个下人慌慌张张跑进厅来,屋里众人惊得纷纷起身。

两位小姐喘得说不出话,一名下人扑通跪下禀报:“尤大小姐的马忽然发了狂,在街上跑得没了影。小的几个沿路找了一阵,没寻见,只怕是跑到城外去了!请太太多派些人,大家打着火把一齐到城外去找!”

曾太太只听了半截就吓得六神无主,忙问:“我们姑娘跟前那小厮呢?”

那下人道:“他也追着马车去了,也没找见。”

鹿瑛听见,赶忙宽慰曾太太:“娘别怕,有良恭跟着,想必没什么事。姐姐说他很是机灵。”

曾太太仍旧发急,冲她吼道:“人机灵有什么用?就怕那马把妙妙摔坏了!我怎么向你爹交代?午后出门时还是好好的!”

人是跟着周家姑娘出去弄丢的,周家太太自然也急,一面宽慰曾胡二人,一面汇集了十来个家丁,点着火把,提着灯笼,沿路去寻。

此时众人皆不敢歇,均在厅上坐等。眼见夜深露重,大家心急如焚。

夜间凉气渐起,袭得人身上阵阵寒战。野风一阵阵吹过,漆黑的草地里发出“簌簌”声,宛如群蛇吐信。

妙真禁不住荒郊野岭的寒风,渐渐蜷缩成一团躲在良恭身边,伸出手脚烤火。她时不时拿眼瞟他,那神情仿佛在翘首期盼着什么。

良恭心中也担忧起来,只怕她身子单薄受不得风露,在这里坐久了招出什么病,到时无法向府里交代。

便丢下手里的草棍起身道:“我背你走回去吧,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听闻此言,妙真一阵雀跃,面上却故意做出一副嫌弃模样:“也不知要走多久,你背得动吗?况且叫人看见了,我的名声又该如何?”

良恭斜睨她一眼:“那还是等着吧。”

妙真却“蹭”一下站起来:“还是背吧。”说着警觉地瞪他一眼,“可不许告诉任何人!”

良恭懒得理会,半蹲下身将她腿弯勾起,借着月色前行。妙真举着火棍,起初还矜持着,刻意僵着半身悬在他背上,一只手扣着他的肩。

后来渐渐觉得他的背既宽广又安全,人也有些疲倦,便慢慢伏贴上去。

她的胸脯压在他宽阔的背上,宛如驮着一团柔软的肉做的云,这云朵将他包围,使他心里像被猫爪挠过,痒得不是地方。

他将肩上的脑袋轻轻颠了下,嗓音也因这软肉的包裹而变得低沉:“别睡,夜里风大,睡着了要生病。”

“我有些困。”妙真把方向全部交给他,双眼只盯着他的侧脸。那脖子上被冯二小姐抓出的疤痕颜色深了些,恐怕一辈子都褪不掉了。

那方才在他胳膊上咬下的齿痕大约也是要留疤的。她在他身上留下了永恒的烙印,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她的人。这样想着,她又精神起来:“你和我说话吧,别让我睡着。”

火棍烧去半截,光线在他沉着的眉眼间跳跃。她一动,那软肉就在他背上磨蹭,引得他说话的呼吸声有些粗重:“说什么?”

“我想想……就说说你家里的事吧。你父母是何时过世的?”

“没了十来年了。”

“是你姑妈将你养大?”

其实也算不上,他姑妈自死了丈夫儿子投奔到他们家后,身子骨便弱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眼神也不好。不过是做些家务,花完了父母留下的十几两银子,剩下的都是良恭在外头想法子弄钱。

他粗略说了两句,妙真揪着细问:“十来岁如何挣钱?也没什么力气,也没经过多少事。”

良恭低了低头,想起那时与严癞头在街上胡混的情形。半大的孩子能做什么?无非是偷鸡摸狗。后来大些了,又凭着脑子机灵,设下些诓人的局。

那些把戏多是撞运气,遇到眼界不宽的就能弄些散碎银两,倘或遇到见过世面的,便常被打得鼻青脸肿。

再后来,被一位开赌坊的高老爷看中,见他二人一个身段魁梧胆大如斗,一个头脑灵活心细如尘,便请二人专门替其收账,日渐成了赌场里的两尊冷面门神。

这些事若是放在市井里谈,大家虽有些惧意,也知道不过是混口饭吃。可若是说给妙真这样没见过粗鄙丑陋的千金小姐听,还不知是会笑他还是会怕他这样的地痞流氓。

总之都是被人看不起的。

于是他隐去了这大段大段的经历,只说些零零散散的正经事:“那时候替人家代笔书信,后来大一些,便替人家担柴送水。”

妙真的手正扣在他肩上,动了动指头,想要触碰一下那坚硬的肩。她向来有些瞧不上卖力气的男人,觉得男人应当像她爹或是安阆那样,以智谋取胜才是正道。

可是此刻,她忘了他原本读书人的那一面。只有一个落拓又窘迫的影子,担着两捆干柴在她心里东奔西走,疲累地喘着气。

“沉不沉?”她忽然问。

良恭笑道:“几捆柴火有什么沉的。”

“我是说我!”妙真翻了个白眼,随后凶巴巴地威逼道,“你可清醒着说话,我虽爱吃,但吃得不多,还从没人说过我肥。”

良恭抿唇发笑,故意崴了下脚,叹道:“沉倒是不怎么沉,就是有点压人。”

这一下,吓得妙真在他背上猛地一晃。他忙扣紧了手,将她往上颠了颠,乱中又锁住她的腿弯。

妙真感觉到,他的手分明从她臀部抚了过去,又重重勾在腿弯里。她不知该不该骂,想他未必是故意的,恐怕他自己也没留心。

但她实实在在地在肩上羞红了脸,亏得他看不见。她心中又是羞又是恼,狠狠捶了他一下,一张脸却笑成了一种微妙的满足。

良恭不知是怕她睡着还是为何,也难得有话问她:“你方才说看见了鬼,那鬼长什么样?”

这一问立刻抓住了妙真的精神,她哪记得那时说过什么话?只怕被他察觉自己的病根,忙现编谎话:“是那些树影子摇来摇去把我吓坏了,我胡言乱语的,哪里会有鬼呢?我头一回三更半夜跑到这种地方来,吓到了也是情有可原。”

良恭半信半疑,也不深问。妙真觉得他此刻的沉默恰到好处,正如他的脚“咔嚓”一下踩到了枯枝,正巧踩在她的痒处似的。她把脸藏在他肩后,安心地笑着。

其实这病根尽管外人不知,在家里却是众所周知又心照不宣的秘密。只要他肯去打听,一定能打听到。但他在此处保持缄默,仿佛是对她一种格外体贴的尊重。

她仰头看着这夜空,觉得既倒霉又幸运,成全了她心底某些无缘无故的情绪。

可惜好景难长,再走一段,就听见前头有人在喊“尤大姑娘”。举目望去,看见些俗世的火光杳杳而来,梦境的泡沫“砰”一声破灭。

小姐家名声要紧,她忙拍良恭的肩:“快放我下来,周家的人寻来了。”

良恭立即将她放下,搀扶她在路旁草堆里坐下。他自己则避嫌地举着火把走到路对面等着。

火棍烧到了头,既然周家的人寻来了,也就用不上了,他便将其抛向路下的田地里。那火把瞬间滑亮了天空与绿油油的庄稼,顷刻便熄灭了,绿色淹没在黑暗中,他的面目也隐没在夜色里。

妙真隔着横在中间半丈宽的山路,只看得见他一个黯淡的背影,忽然间觉得他走到对面,是将方才那一点亲密,拉开了一段遥远的距离。

她倏地喊他:“良恭。”

他没回身:“什么?”

她想嘱咐他不要忘了这晚。然而自己还来不及回想此夜的种种,周家的下人们便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急乱的明光与喧嚷。

这一夜的部分情节沦为了野史,没说出口的叮咛也落成了历史的谜语。妙真对人只说是车散了架,他们便从车上下来,沿着原路一直往城内走,途中并没有片刻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