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চা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মায়ের হত্যাকারীর মৃত্যু
细雨绵绵,整整洒落了一昼一夜,天色依旧沉沉地压着,瞧这情形,怕是还要再拖些时辰才会停歇。清晨醒来,陶青青望着这般天气,心头顿时也跟着黯了下来。这几日她的孕期反应愈发厉害,身子本就不舒坦,心情更是难以好转。
正当她蒙着被子,想再迷迷糊糊睡上一会儿时,外头忽然传来珠儿的通报声:“王妃,陶副将来了,如今正在前厅候着您呢,看样子似乎很是焦急。”
陶青青一听,原来是大哥来了。来得这样急,莫不是为了陶姿的事?于是道:“好,珠儿,你去告诉他,我这就过去。”
对于这位大哥,陶青青一向是敬重的。毕竟像他这样一个老实厚道的人,对谁都真心实意,她实在不忍伤他分毫。所以哪怕她再怎么厌恶陶姿,只要大哥开了口,她依旧会尽心尽力去帮着寻那能去疤复颜的药物,或者说,是能养护肌肤的方子。
她匆匆起身,穿戴整齐,赶往正厅。远远便看见大哥陶毅站在那里,身上衣裳里里外外竟都是湿的,令她心头一惊:竟急成这样,连带伞的工夫都没有吗?
“大哥,你怎么这副模样?出了什么事,竟急成这样!”陶青青一面说,一面快步朝陶毅走去。
陶毅神情沮丧,对她道:“青青,你终于来了。我今日来,是向你赔罪的。我知道,是因为我母亲害死了你的母亲,不过她如今也已经得到了报应!
今早衙门来人,说是在湖中发现一具女尸,模样很像我母亲。我已经去认过了,确实是她。看她的样子,像是自己投湖寻了短见,身上没有半点伤痕,衣物首饰也都齐全。我想,是我昨日与她说了些话,当时她情绪便有些不对,只是我那时太过气恼,没有留意这些细处。”
陶青青闻言大惊,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嚣张跋扈的二娘竟也会有投湖自尽的一日,真不知是什么样的刺激,竟逼得她做出这样的决定。
“大哥,你到底和二娘说了什么?依她的性子,不该生出投湖自尽的念头才对。”陶青青实在想不出来。
此刻陶毅脸色难看至极。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因为几句话,害得母亲投湖自尽。虽说她是咎由自取,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娘,叫他如何不痛!见到母亲尸身的那一刻,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是自己亲手杀了她。
“青青,我只是无意间听见她和妹妹在屋里说话,说了些让我听着很不舒服的事,一时情急之下,忍不住冲她吼了几句,又对她说,大娘很快就会醒来,到时一切都会大白于天下,她将再无立足之地。是我当时说得太过绝决,才让她一时想不开,投了湖。”
陶青青听他说完,算是明白了。原来她是畏罪自尽。虽说也算是自作自受,可人死为大,再说眼前这位大哥正伤心着,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见陶毅如此自责,陶青青便安慰道:“大哥,既然二娘人已经去了,那便再无回天之术。既如此,还是快些让她入土为安吧。好生办一场葬礼,送二娘最后一程。她生前也是个体面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想来也是一时冲动。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我们便好好送送她吧。”
说罢,她便唤来珠儿:“你快去替我备车,再让金枝去知会王爷一声,请他陪我一道回陶府,送一送二娘。”
陶毅一见,知道她这是要陪自己回去料理母亲后事。其实他此番前来,并不是想让她回去帮忙,而是来向她赎罪的,也是来告诉她一声:母亲已然咎由自取,死于湖中,她母亲的仇,也算是报了。
“妹妹,你有孕在身,还是不要前去为好。至于家母的葬礼,我会好生筹备,你尽可放心。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再恨她了,她已经死了。”
说罢,陶毅便独自走进雨里,出了王府大门。望着兄长那般落魄的背影,陶青青轻轻一叹。死去的人已然一无所知,真正可怜的,反倒是那些活着的人,叫人如何忍心。她并未听从陶毅的话,仍旧执意去了陶府,云傲辰自然也陪同前往。路上,云傲辰忍不住问道:“青青,对于你二娘的死,你怎么看?”
陶青青微微一笑:“其实我已经不恨她了,并不是说她死了我才不恨她。虽然她很讨厌,可终究也是个可怜的女人,这一辈子都为了争那一点点宠爱而费尽心机。如今又落得个投湖自尽的下场,想来还是很可怜的。倒是我父亲才该被讨厌,你们这些臭男人,若只娶一个妻子,什么事都能清清爽爽地解决,偏要三妻四妾,弄得府里乌烟瘴气。”
陶青青说着,还回头瞪了云傲辰一眼,瞪得云傲辰满脸委屈:“天地良心,本王可从来没想过要什么三妻四妾,此生有你,便已足够。”
云傲辰心里那个苦啊。好在自己当真没有生过什么三妻四妾的念头,不然这条命恐怕都不保了。这个小丫头,连她父亲犯的错都要拿他开刀;若真是他自己起了那样的心思,还不得被她一刀一刀剐了去?光是想想都叫人发怵。
没多久,马车便到了陶府。此时的陶府已是白幡高挂,门前来了许多吊唁之人。又逢雨天,人人都撑着伞。站在车上远远望去,只见伞面缓缓移动,却看不清每个人的面孔。
下了马车,陶青青同样撑着伞,与云傲辰缓缓入内。远远便有人在门口迎接,走近一看,原来是二弟陶衡。
陶衡也看见了陶青青,见她到来,似乎有些意外。陶青青便道:“二弟见我来了,怎么这般意外?”
陶衡略显尴尬地道:“因为大哥说你有孕在身,让我们不必请你前来,所以此刻见你到了,才颇感意外。”
陶青青浅浅一笑:“你怕是觉得我会恨二娘,所以她死了我也不会来吧?其实就算我再恨她,人都已经死了,我又怎会与她计较?你们也太小看我了,人死为大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再说了,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我也一定会来的。”
陶衡向云傲辰行了一礼,道:“王爷姐夫,王妃姐姐,请随我来。”说罢,便引着二人入府,随人群去了灵堂。云傲辰拿起一旁的纸钱,放入火中焚烧,算作行礼。他本就是王爷,只是人死为大,不然他又怎会给她行礼。
陶青青并未上前,不是她不想,而是被陶毅拦下了。“哥,让我给二娘烧一点纸钱吧,我还有话想与她说。我终究也是她的晚辈,虽然她不喜欢我,可我毕竟也是她养大的。”
陶毅自然知道陶青青是真心的,可他也是为她好:“青青,你有孕在身,我怕会冲撞了胎儿,不好。”
陶青青自然明白他的好意,便道:“人死如灯灭,所谓鬼魂之说,不过是无稽之谈,放心吧,我没事,孩子也不会有事。”
见她如此坚持,陶毅也不好再拦,只得说道:“好吧,不过你不要待太久,让我陪着你。想来母亲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伤你。”
陶青青被他的话逗笑了。哥哥就是这样善良:“好吧,那你陪着我吧。”
在陶毅的陪同下,陶青青来到灵前,缓缓跪下,跪在火盆边上。身为王妃,她本无需行此大礼,可她还是给二娘行了跪拜之礼。她看的不是二娘的脸面,而是哥哥和父亲的脸面。
陶青青刚抓起一把纸钱,正要焚烧,只听外头一声高呼:太子驾到。陶青青与云傲辰对视一眼,都未料到这种场合下太子竟会前来。按常理说,大臣家中有丧,太子是不必亲至的。
陶青青刚刚跪下去,又被人搀扶起来,走到云傲辰身边,低声道:“这是什么情形?太子怎么也来了?”
云傲辰眼角微微一眯。其实今日他已收到属下回报,查明那位姓贾的人正是太子门下之人,如此看来,此次行刺怕是与太子脱不了干系。只是方才得知陶府二娘身死,便陪陶青青前来吊唁了。
“我一直没寻着机会同你说,上次遇刺,恐怕与太子脱不了干系。那位姓贾的男子,正是太子门客。”
陶青青一惊,转头看向云傲辰:“你不是说你这位兄弟本性纯良吗?纯良的人会派人去杀自己的弟弟?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此说来,他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地来笼络人心罢了。”
二人说话间,太子已带着几名随从来到灵前,自然也不可能行跪拜之礼,只是拿起一把纸钱,撒入火盆之中。
陶毅连忙回礼道:“多谢太子在百忙之中还来为家母吊唁。家父尚在军中,未能及时赶回,只能暂由我来主持。太子请这边坐。”
云傲辰与陶青青见太子过来,微微欠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云挺风立刻抬手示意,对向他行礼的云傲辰道:“自家兄弟,不必多礼。王妃有孕在身,怎么也来了?”
陶青青见他满脸关切,若不是方才云傲辰已告诉她,刺杀之事便是此人所为,此刻说不定还会以为这太子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人。如今既已知晓,在她眼里便只剩一个字:假。
陶青青轻轻一笑:“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不过我命硬得很,我的孩子命也硬。你看那些宵小之辈几番刺杀都没能得手,何况这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