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রা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গুরুদীক্ষা

পরিহাসের মহান শিল্পী তাং সিফাং 2236শব্দ 2026-03-18 22:34:58

次日清晨,何向东和方文岐都起得格外早。师徒二人仔细梳洗了一番,换上整洁的传统中式长衫,又带上早已备好的礼物,准备登门行拜师之礼。
其实在前些年,并不提倡拜师,认为那是搞个人山头主义;到了八十年代,这股风气却又慢慢兴盛起来。不过为了赶时髦,许多人都穿着西式礼服,也不再讲究拜祖拜宗,更没有引保代这三位老师,只是鞠上几个躬,向同行宣告一声也就算了。可昨天方文岐和张阔如商量之后,还是决定按着传统老规矩来行拜师礼。

传统师徒关系与新式师徒关系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彼此之间的亲密程度。正所谓师徒如父子,几乎与真正的父子没有两样。若离得近,每月初一十五必定登门问候;即便离得远了,三节两寿也绝不能少。三节是五月节、八月节和春节,两寿则是师父与师娘的寿辰,这些都得亲自上门祝贺。更何况师父年迈之后,徒弟还有奉养老送终的责任。细想起来,这和亲生儿子又有什么分别呢。

拜师礼也带着鲜明的时代印记。旧社会里,自然是照老规矩来;刚解放那一阵子,拜师还是允许的,只是一般不写门生帖,而是由单位出面写介绍信,信上还得写明“为社会主义服务,为人民服务”,也不再有下跪之类的封建色彩,很有那个年代的特色。
再后来,拜师渐渐不被允许,也不再提倡。到了八十年代以后,拜师又慢慢兴起,可那个时代的拜师又与从前不同,既没了传统的老规矩,也没有刚解放后那种鲜明的时代味道。
而且随着经济发展,人心浮躁,从八十年代起,师徒关系也逐渐变了味。拜师渐渐变成了拜门,谁名气大、谁上电视节目多就拜谁,谁后台硬、关系广就拜谁,根本不是冲着人家的艺术水准去的。于是从那时起,许多人拜师却不学艺,许多师父也未必真有本事教人。

等到了张家门口,何向东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并非外人,而是他们剧场里京戏班的一个小演员。那人穿得端端正正,正守在门口。
何向东走上前去,喊了一声:“大黄,你怎么站在门口啊?”
那人抬头望天,一脸无奈,心里直骂这是什么破名字,偏偏还给自己安排了个看门的差事,便郁闷地道:“东子,你快进去吧。”
接着又对方文岐说道:“方先生,今日是评书门前辈张阔如先生的收徒仪式,不知先生可有请帖?”
何向东听得一愣,心想竟还有请帖这种东西。
方文岐倒是不慌。他今天本就是受邀前来观礼的客人,理应有请帖,于是从长衫内袋里取出一张请帖,外面还套着封套,封套上也有字。
何向东探头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定于十一月三日上午十时,为小徒何向东举行拜师入门之礼,敬备清茶,恭请光临。张阔如率徒何向东同拜,席设张宅恭候。

拜师仪式也叫摆支,入门时摆一次,出师时还要摆一次,这便叫双摆支。宴席一般都摆在饭店里,由徒弟出钱办上几桌;不过今天一切从简,就在张阔如家里摆席,只是菜钱酒钱都由何向东他们承担。
进了门,才发现里头忙活的人还真不少,全都是他们剧场里的年轻演员,还有些家里的妇女,正帮着洗菜、摘菜、切菜、剁肉。
今天的掌勺是张清丰,他兴致高得很,像个大将军似的指挥这个、吆喝那个,手里还拎着一把炒菜的大勺,到处乱跑。
何向东望着这乱糟糟的院子,虽然这些人都是为了自己忙前忙后,他却还是觉得脑子有些发懵,一时没缓过神来。

再进到大厅里,他发现今天的大厅也重新布置过了。上首摆着一张太师椅,旁边依次竖着三张椅子。
最前方还设了一张供桌,桌上安着神位,正中央供着祖师爷周庄公的神像,旁边还有张阔如这一支师爷、师祖的牌位,另外还设了红纸包袱,上面写着的是已故评书界前辈,也就是本门已故长辈的姓名。

九点多的时候,人便都到齐了。今日的引师、保师、代师都不是外人。引师是白凤山,负责引见师徒相识;保师是杨三,负责保证徒弟好好学艺、师徒好好授艺;代师是方文岐。最初代师的职责,就是代为书写门生帖,因为旧社会艺人大多幼年失学,文盲居多,门生帖自己写不了,只能请人代笔。再往后,代师的职责便慢慢演变成:当师父抽不开身时,代师可以代替师父教导徒弟,徒弟有不懂之处,也可以向代师请教,所以代师与徒弟之间的关系也很近。
过了一会儿,方文岐便手执毛笔,开始代写门生帖。这门生帖也叫关书,方文岐笔力老到,雄浑的大字跃然纸上。

“常闻先圣有言:自受束修以上,吾未尝无悔焉。推而广之,凡人之技艺,不论文、武、农、工、商、陶、冶,无不先投师授业,而后有成。即便古之名儒大贤,亦皆恪遵此训。今人欲入学校读书求学者,亦先具志愿书,备礼敬师。此非别有所求,实本于古法。况从事技艺,靠本事谋生,更当投师访友,纳贽立书,以为凭证。”

“今有何向东,天津人,年方九岁,经人介绍,情愿投在张阔如先生门下为徒,学演评词,以谋衣食。今于一九八四年十一月三日,何向东在祖师驾前焚香叩禀。自入门后,倘若负心,无所凭据,特立关书,永远存照。具书弟子何向东,师父赐名何增东,介绍人方文岐,立书人何向东。”

关书写好之后,张阔如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引师、保师、代师三位老师也都依次署名,最后何向东才在最边角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阔如望着何向东那小小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又想起那些日子里和这孩子斗法的趣事,真是个调皮的孩子啊。可这又能怎样呢?自己不正是喜欢调皮的孩子吗?幸好今生师徒缘分未尽,到底让自己这一脉不至于绝后。
一切准备停当,拜师礼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