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পঞ্চম অধ্যায়: তিয়েন লিপি
“老板,你右肩膀上有一个小孩!”
胖子突然凑过去,在老板耳边小声说道。
“你俩有病吧?”
老板脸色骤变,一把推开凑上来的胖子,向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货架上,发出一阵哗啦声。
“别不识好歹,我这是在救你!”胖子指着老板的右肩膀说道。
“滚,老子是被吓大的吗?”老板从柜台下抽出一把削竹子的刀,对着我们比划了一下。
“走吧!”
我拉了胖子一把,两人退出了店外。
“妈的,跟老子玩这套?”老板追到门口,扬着刀威胁我们。
我深深看了一眼老板肩膀上露出的那张小脸,转身拐进了小巷。
“哥,这老板不对劲!”走出巷子,胖子立刻说道。
“我知道。”我点点头。如果他正常,我根本没必要用这种连唬带蒙的把戏。不过,我和胖子的演技确实有些浮夸,那老板应该已经察觉了。
人被鬼缠,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身上三把火变得黯淡。严重的话,三把火甚至会熄灭。没了三把火护身,必然是阴云罩顶,也就是俗称的印堂发黑。
这个老板身上带着一个婴灵,非但神情自若,身上还隐隐透着一丝煞气,这绝不是正常人的状态。
“小东西,你确定你妈妈就在那家店里吗?”回到车里,我点了点瓷娃娃的脑门,指着小巷方向。
“麻麻!”
一只苍白的小手伸出来,再次指向小巷,发出一道稚嫩的童音。
“盯着吧,现在是白天,不好动手。”我盯着巷子,沉声说道。
现在才九点,巷子里开张的只有那家殡葬用品店,不便行动,只能等天黑后再说。
其实这条小巷有些古怪。巷子里的几家店铺都是坐北朝南,北侧紧邻着一个居民小区,挨着小巷的地方筑起了一堵高墙,正好将小巷挡住。而小巷前方,也就是正南方,同样是一堵高墙,墙后是医院的住院部。
这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家诊所。
我带着胖子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找了一家坛肉馆,边吃边和老板套话,总算弄清了小巷的由来。
这里原本是平房区,拆迁建小区和医院本是好事,可小巷里的住户要价太高,始终谈不拢。最后开发商和医院的人干脆放弃,把那几户人家留在了原地。
“你说这不是自讨苦吃吗?现在倒好,被夹在中间,常年见不着阳光,何必呢?”老板一边说一边摇头。
“我看人家过得也挺好,不说别的,就老高那家诊所,这几年赚得盆满钵满!”旁边一位食客插嘴道。
“屁!”老板啐了一口,“赚的都是黑心钱。别人不知道,老周你还不知道吗?老高那诊所是干什么的?那是专门给人打胎的!”
“打胎?”
我给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招呼老板又要了两个菜和两瓶酒,说道:“大哥,聊十块钱的,说说那诊所的事儿!”
“行!”老板没犹豫,擦了擦手,讲了起来。
诊所老板姓高,原本是妇产科大夫,后来犯了事被开除。至于犯了什么事,众说纷纭。
“老周,你这就不厚道了,这时候还替老高遮掩。当初要不是他手脚不干净摸了女患者,能被开除吗?”还是刚才那个食客,语气虽然调侃,但脸上满是不屑。
“我这可不是遮掩。我家有亲戚在医院上班,他说老高还干了别的勾当。据说是倒卖死婴,被人举报了。不过这事影响太大,医院压了下来,才没爆出来!”老板立即解释。
“这事老高干得出来,没准现在还在干呢!你想想,他那诊所每年替那么多小姑娘打胎,那些胎儿怎么处理?搞不好都被他卖了!”食客应和着,提出了另一个疑点。
“没人报警查他吗?”我问道。
“怎么没有?可老高那个瘪犊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每次都平安度过!”老板咂咂嘴,又道:“而且老高那人邪门,举报过他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可不是吗?我认识的一个人,闺女在老高那打胎,据说没做好,影响了以后生育,就把老高告了。结果老高没怎么样,那人反倒脑出血死了!”食客感慨着,唏嘘不已。
“他妈的,我咋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老板突然哆嗦了一下,摆摆手道:“不说他了,太晦气!”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离开坛肉馆,对于这次的事情,我心里多了一丝阴霾,情况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坛肉馆就在小巷斜对面,出门不到二十米,就能看到巷子里的情况——诊所开门了。
不只是诊所,就像商量好的一样,其他几家店也陆续开门。
小巷的位置奇葩,里面的店也奇葩:一家殡葬用品店,三家成人用品店,一家面馆,还有一间成衣店。
“哥,你说都这年代了,怎么还有成衣店?澄县又不是大城市,哪有人做衣服穿的?”胖子捏着下巴,好奇地看着对面。
“活人不穿,但死人要穿。”我淡淡说道。
“啥?”胖子没听懂。
“你看那牌子!”我指了指竖在店门口的招牌。
牌子是木制的,青灰色,长条状,上面只有两个字——成衣。
“哥,那两个字我咋不认识?好像鬼画符似的!”胖子挠挠头,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那是殄文。”我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
“鬼文?”胖子很快反应过来。
殄文,是专门用来和死人交流的文字。
我认识那两个字,是因为太奶奶教过我。太奶奶教我的东西很杂,五花八门,其中就包括殄文。我曾问过她为什么要教这些,她说当阴阳先生,什么都要懂一些,尤其是其中的禁忌。
而用殄文书写的水书更是重中之重,里面记载着各种鬼怪魂灵、禁忌事项以及辟邪驱鬼的方法。太奶奶告诉我,没有专门的水书,凡是用殄文写成的书都可以称为水书。
如果哪天我用殄文写一本关于鬼怪的书,也可以叫水书。所以,店门口挂着殄文牌子,绝不是给活人看的,因为活人看不懂。这家成衣店,是专门给死人做衣服的。
“哥,我怎么感觉袁敏把我们带进了一个坑里呢?”得到我的确认,胖子看着那招牌喃喃自语。
“是不是坑都得往里跳。要是不跳,你这辈子都不会安心。”我瞥了他一眼。
胖子是个很薄情,但又很重情的人。说他薄情,是因为对不相关的人,他很少有同情心,有人落水他绝不会救,但看热闹绝对有他。说他重情,是因为对于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他会掏心掏肺,哪怕付出生命。
这和小时候的经历有关。胖子小时候过得很惨,没人对他施以援手,甚至有人宁愿把剩饭喂狗也不给他吃。这让他变得很极端,对路人没有同情心,但对我们几个真正关心他的人,他可以付出一切。
在胖子心里,袁敏属于后者,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