বাহান্নতম অধ্যায়: ওষুধের সন্ধান
“真有这回事?”杜春月在摇曳的烛影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没瞧出什么异样。反倒是一旁的小枣连连点头,脆声道:“春月姐姐,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帮我拿过东西,那会儿摸着你的手还挺糙的,大概是常去挖草药、拿锄头,手上都起茧了。近来跟你一块儿打络子,我发现你手上的茧子薄了许多。”
杜春月不但没觉得高兴,反而微微皱起眉来,满脸担忧:“要是茧子薄了,那可就坏事了,我还打算等开了春再去挖草药呢!”
没了茧子再去抡锄头,只怕没一会儿她这双手就得疼。说到底,打络子不过是她的副营生,若不是这天气实在没法进山林,她也不会甘心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
这会儿李氏是真有些羡慕江氏了,便压低声音对她道:“这丫头倒是个肯吃苦的,家境虽弱了些,却也不错。”
“八字还没一撇呢,可别乱说。”江氏含笑道。
李氏立刻住了嘴,抬眼看了看,声音却又抬高了些:“要我说,变好看的可不止春月丫头,就连阿忠他娘都像年轻了好几岁。”
江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向唐俊生,正好撞见唐正偷偷瞥了杜春月一眼,立时便明白了自家大儿子的心思,心里也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再开这个口。
其余人则都摸着自己的脸,彼此问着是不是也有了变化。
唐宁被他们逗得直笑,道:“也不看看你们如今洗澡用的是什么东西,那可是两百文一块的蚕丝皂,天天用、日日用,都用了一个多月了,再没效果,我这招牌岂不是砸了!”
“也是!这么说来,阿宁才是真正的大功臣!”李氏先起了个头,旁人立刻跟着使劲儿夸,夸得唐宁都有些飘飘然了。
“跟你们说,我还打算再弄个洗头用的香粉,不过得用些药材,到时候再跟春月好好琢磨琢磨,说不定我还能多一份进项呢!”唐宁掰着手指盘算着。
“我说你是不是一门心思都钻进钱眼里去了?过了年就十四了,也该跟着我下厨,学些缝缝补补的手艺了,不然将来怎么找婆家?”江氏打断了唐宁的美梦。她既然已经见识过江南的繁华,自然更盼着唐宁能在这边寻个好归宿。
江南的女子温柔似水,一个个嫩得像刚抽芽的青葱,唐宁肯定比不过她们。江氏是真发愁啊!
旁边的李氏瞥了小枣一眼,越发庆幸自己当初先下手为强。
唐宁却像没事人一般,满不在乎地道:“娘,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我还小呢!可别跟我提什么及笄,我还不想随随便便嫁给一个底细不明的人。万一过得不顺心,后半辈子我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那你还想怎样!”江氏瞪起眼来,神色已有些不善。
唐宁正要开口,门外忽然映出两道人影,准确来说应是三道。当秋长生的小脑袋从秋景明身后探出来时,屋里的人也都回过神来,忙上前帮忙。
唐宁帮着把秋长生从秋景明背上放下来,又对江氏道:“娘,长生身上冰得很,你去热一碗姜茶来。伯娘,劳烦你拿床被袄来,先给她裹一裹。”
秋长生冷得浑身直打哆嗦,牙齿咯咯作响,听着格外瘆人。
这时唐正已经帮秋老汉卸下箱笼,顺手把两人身上的蓑衣解了下来,皱着眉问道:“怎么这时候到苏州来了?”
唐正语气里满是关切。
秋景明长长叹了口气,看向唐宁,随即上前郑重一揖:“宁姑娘,我带着爷爷和妹妹冒昧前来,主要还是想向您求药。”
“求药?”唐宁眉梢一挑,“是那个药丸对长生有用?”
秋景明郑重点头,望向唐宁的目光里既有感激,也有庆幸:“我们在扬州时,问了不少大夫,可他们只替长生把了脉,又问了些病情经过,便说没什么指望,叫我们带回去好生养着。就算有大夫开药吃下去,也没什么用,反倒越吃脸色越差。
我们实在没法子,便辗转去了常州。路上长生还晕过去一回,我已经没了主意,便想起宁姑娘给的药丸,试着让长生吃了一次。那天她醒来后又吃了一次,到了第二天,整个人看着就精神了许多。
正好我们还没打听到合适的大夫,就继续让她服用。连着五天,长生竟然有力气自己扶着走上几步了。我们都知道,是您给的药起了效,原本那时就想直接来苏州找姑娘,可又不想打扰你们,便还是继续在常州寻医,结果依旧没什么起色,还差点被人坑了一回。
再加上盘缠所剩无几,天气又实在恶劣,只能硬着头皮来苏州找姑娘了。”
“什么药丸?”唐正几人一脸疑惑地望着唐宁。
唐宁看了看天,眼珠子一转,含糊道:“就是前些时候替春月卖过几回草药,在一家药铺里看见药童配药,还说是什么祖传神丹妙药。那药童说得天花乱坠,正好先前妮子和阿谢都病过,我怕再有人倒下,就多买了些。你们放心,是拿粮食换的,没花几个钱!”
唐正:“……”
还不如花钱呢!
唐俊生更是后怕不已,急声道:“闺女,这药是做什么的你都不知道,怎么还敢送人!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会的,我自己偷偷吃过,没问题!”唐宁一脸认真。
唐俊生愈发担心了:“你这孩子,没病吃什么药!你你你……”
唐俊生嘴笨,骂也骂不出来,急得都快翻白眼了。
唐宁却松了口气,忙看向秋景明:“你们先歇歇吧!药的事不用担心,我这儿多得是!”
唐俊生:“……”
这倒霉孩子!
等江氏端来热姜茶,李氏又拿来被袄,三个几乎冻僵的人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江氏关切地问道:“你们后头有什么打算?”
秋景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沉吟片刻,道:“婶子,我爷爷和妹妹的身子都不适合再赶路了,我自己也还没想好接下来去哪儿,便先留在苏州。等我妹妹身子好些了,再想想往后如何。晚些时候我就出去找房子,先租上一阵子。”
江氏怔了怔,回头与众人交换了个眼神,随即慈爱地笑道:“你们要是还没落脚的地方,不如先住我们这边。若是心里过意不去,就意思意思给点房租便是。我们这儿还有几间空屋子,宽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