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বিয়াল্লি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প্রত্যাখ্যান
调令印玺?给你?
愚蠢到要把自己的命拱手让人。
他虽贵为长宁世子,却无实权在身,世袭的爵位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虚衔。
若是真的傻到将自己苦心经营的六洲暗探总署拱手送给诩王,那他便真是一无所有了,届时又该如何查明父亲真正的死因?
如今城内还有一个如毒蛇般阴毒的人物周钊,正对他的这条小命虎视眈眈,要是真什么都没有了,取他性命便如踩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仿佛看穿了余择言心中的盘算,诩王仰头饮尽了一杯美酒,缓缓开口道:“你若是肯把暗探总署的调令印玺交给我,我便将长宁老王爷真正的死因全盘托出。”
此话一出,犹如半空中劈下一道惊雷,炸得余择言双眸亮了又暗。一直以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长宁世子余择言,第一次彻底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
他猛地站起身来,桌上的酒盏竟被他周身散发的内力震得东倒西歪:“究竟是什么死因?”
诩王却波澜不惊,任由桌上洒落的酒水滴答滴答地将这价值千金的美酒化作烂泥。
他只是轻轻挑了挑嘴角,吐出两个字:“印玺。”
余择言很想脱口而出说只要你肯说我什么都给你,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明面上的买卖终究只是买卖,这世上错综复杂的骗局数不胜数,他绝不能如此轻易地将印玺交出去。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无论做多少次都是亏本的,更何况他如今只剩下这股势力用来傍身抗衡。
五殿下越是对这泼天权力垂涎三尺,便越是被这权力作茧自缚。但他余择言截然不同,这些权势不过是身外之物,自始至终他想要的,唯有一个真相而已。
余择言强行压下内心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缓缓坐回了原位。
他半阖着双眸,淡然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父亲是突发心疾而亡,就连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曾亲自验看,五殿下到底是从听信了什么胡言乱语,非要拿家父的在天之灵开玩笑?”
诩王摇了摇头,“我并非拿长宁老王爷的在天之灵开玩笑,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择言啊,王爷正值不惑之年,又是常年习武之人,身子骨自然康健得很,又哪里来的什么心疾?恐怕这番辞藻和借口,连你自己心里也是不信的吧?”
余择言当然是不信的。
起初只是单纯的心存疑虑,可太医院那是集天下名医于一体的最高机构,所有人都言之凿凿地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尽管父亲平日里身强体壮,他从未亲眼见过父亲心悸发作的模样。
但那时他年岁尚幼,纵然满心不信又能如何?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的书桌上突然多出了一封匿名信件。
那信上的字迹极其潦草,却勉强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的字眼,拼凑起来大概是这样一句话——长宁王乃是遭人谋害。
皇帝未曾准许,一切便只能百般推脱。他当时羽翼未丰,更是毫无门路去彻查此事。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直到那高傲的声音再度响起,余择言缓缓抬起眼帘,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诩王。
“我相信陛下的太医院。”他字斟句酌地说道,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诩王玩味地打量着他,嗤笑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满是不屑。
“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吧,看看究竟还有谁能来救你。”他猛地站起身来,原本眸底残留的温和与善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漠与蔑视。
他转过身正欲离去,却又像突然记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周钊可不像我这般心慈手软,会为你留下活路。”
说罢,他一甩长袖扬长而去。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被拉开,随即又重重地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余择言依旧端坐在木桌前,看着桌上横七竖八的酒盏和几碟下酒小菜,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想自己这一辈子恐怕再也不会去碰醋拌豆腐和琥珀花生了。
伴随着空气中弥漫的陈旧腐臭味,余择言看着这些菜肴竟隐隐作呕。
双眸微合,他端正坐好闭目养神。
脑海中纷乱如麻。
诩王方才的那番话,在很大程度上确实勾起了余择言的好奇心。
他究竟是从何得知这些内幕的?难道真如他所说,他掌握着父亲真正的死因?
就在这时,原本寂静无声的地牢深处突然传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嗷”的一声嚎叫,活像是一头陷入绝境中痛苦嘶吼的怪物。
外面随即响起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狱吏正拖着一个面目全非、浑身血肉模糊的人在走廊上艰难前行。
最后,将那人关进了余择言正对面的牢房里。
那人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尖叫,嗓音早已嘶哑得如同要撕裂喉咙一般。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尽是触目惊心的血窟窿与创伤。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迅速弥漫发酵,伴随着一声声绝望的低吼,吵得余择言头昏脑涨。
那狱吏刚离开不久,便来了几个身穿官服的差役,簇拥着一群狱吏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几人径直打开了余择言的牢门。
“世子殿下,深夜提审乃是慎刑司的规矩,多有得罪了。”这些人余择言并非没有见过,全都是老五门下的爪牙。
特别是带头的那个长相尖嘴猴腮的家伙,他曾见过好几次。
“陛下可曾知晓你们将我关押在此处?”余择言冷眼瞥了他们一下,随即又缓缓闭上双眸,稳稳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瘦猴与身后的同僚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一丝迟疑:“这……下官便不得而知了。”
“你们先去把陛下的圣旨请来再说,没有圣旨,我便坐在此处,哪儿也不去。”余择言冷哼一声,“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凭什么由你们随意羁押皇族宗亲?你们这是活腻了不成?”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威严,竟在瞬间将这群人气势生生压制住了。
看来自己猜得没错,五殿下此举的确是瞒着皇帝私自动手的。
纸终究包不住火,陛下迟早会知晓此事。
五殿下或许会找出一万种理由来编排他的过错,但绝不敢当着陛下的面去强夺六洲暗探总署。
因为无论暗探总署的掌权人是谁,绝不可能是诸位皇子中的任何一位。
这一点他心里犹如明镜一般,陛下将暗探总署交给他,本就是为了朝局的制衡。
前朝与后宫的道理大同小异,东宫储君一日未定,陛下就绝不允许出现一家独大或者某人权柄过重的情况。
说到底,皇帝最在乎、最心疼的依然是他屁股底下的无上皇位。
瘦猴站在原地陷入沉思,此人显然也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尽管嘴上还客套着,但他依旧二话不说挥手示意身后的狱吏强行将余择言架起来押走。
“得罪了,世子殿下。”
余择言身怀一身深厚内力,并非打不过这群狱吏,只是眼下绝不能再节外生枝平白多添一条抗捕的罪名。
毕竟尊卑有别,五皇子既然下了命令,明面上的规矩他还是要应付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