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সাতচল্লিশ: সত্য উদ্ঘাটন
韵儿哭了起来:“母亲,韵儿年幼受惊,已经语无伦次,让雪语代女儿回话吧。”红裳点了点头,看向雪语道:“你说。”
凤舞和宋氏被按倒在椅子上,见三四个婆子仍死死扯着自己不放,便知今日之事绝非哭闹一场能够解决,于是双双收住了哭声。
凤舞与宋氏皆用狠厉冰冷的目光环视了一周周围的仆妇:这是警告,警告她们休得胡言乱语!
雪语遂从今日清晨在陈姨娘房中说起,一直讲到红裳进门为止。与此同时,侍书悄悄吩咐一个小丫头去把霄儿叫来,让她查看凤韵的伤势如何。
红裳听罢,脸色已然铁青,转头厉喝道:“哪个是丫儿?”
丫儿被这一声断喝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望向宋氏——宋氏急忙辩解:“夫人,您休听雪语这小蹄子胡说八道,事情根本不是她讲的那样!”
红裳冷冷地盯向宋氏喝道:“你住口,我没问你!”随即又厉声质问:“到底哪个是丫儿?”
丫儿吓得筛糠般浑身颤抖,求救般地望向凤舞。凤舞深知红裳今日是铁了心要惩治宋氏和自己,早已顾不得丫儿的死活,只是冷冰冰地开口:“母亲,您断案当讲求公允。那雪语不过是一面之词,若是父亲想凭此治女儿和宋姨娘的罪,凤舞抵死不从!”
红裳冷冷瞥了凤舞一眼,转头对凤韵的丫鬟婆子们吩咐:“你们有谁认得丫儿,上去把她给我拖出来。”
立时便有两个婆子扑过去揪住丫儿的手将她硬生生地拖了出来,当真是拖了出来——丫儿早已吓得双腿发软,哪里还走得动路?
凤舞只是冷眼旁观,面无表情,唯独一双纤手早已把丝帕绞得不成人形。宋氏急得刚欲开口,凤舞却偏过头去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闭嘴: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硬来!
霄儿进屋后仔细查验了凤韵的伤势,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便同几个小丫头轻手轻脚地为凤韵处理伤口:她只能尽量让凤韵舒服些,将外伤清洗上药并包扎妥当。至于那条腿,若她的祖父在此或许还有法子,但她自己并无十足把握,故而不敢贸然行事。
红裳厉声质问丫儿:“你可是打了五姑娘?”
丫儿浑身一颤,却只是死命叩头不发一言:此刻她哪还有方才殴打凤韵时的嚣张气焰,抖得就像秋风枝头最后一片残叶。
红裳不再逼问丫儿,抬眼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仆妇,随即森然道:“丫儿到底打没打五姑娘,你们心里都清楚。你们是打算老老实实说实话呢,还是先被拖出去各打二十板子,我再来审你们?!”说罢,红裳一掌重重拍在旁边的茶几上,“倘若确是丫儿打了五姑娘而你们知情不报,便是包庇纵容,这板子打得你们一点也不冤枉!若不是丫儿打的,那就是你们当中有人动的手,也就是有人在蓄意隐瞒主子,有人乃是罪魁祸首,打你们同样理所应当!”
宋氏和凤舞的心腹们皆面如死灰,几次想要跪下回话,可偷偷瞥了一眼自家主子,终究没敢妄动。
凤韵的贴身之人都跪倒在地哭喊道:“回夫人的话,就是她,正是这个刁奴打了我们姑娘!”
陈姨娘也哭着哀求:“请夫人做主,就是她打了五姑娘。”
凤韵亦连连点头发声:“就是她,就是她,母亲,您要为女儿做主啊!”
红裳轻轻拍了拍凤韵的手背,随即冷冷地扫向那些仆妇:“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把我当成好性儿的人欺负是不是?好极了!来人,给我拖出去,每人二十板子,‘狠狠地’打!”红裳将“狠狠地”三个字咬得极重,语气犹如凤舞和宋氏方才歇斯底里的呐喊一般。
那些仆妇一听这话,又见门外涌进来的婆子们动了真格,顿时彻底慌了神。有些人再也顾不上宋氏和凤舞,扑通跪倒在地哭喊求饶:“夫人饶命啊,不管我们的事,是那个丫儿,是丫儿打了五姑娘啊。”
婆子们已经上前拿人,那些先前指证丫儿说了实话的婆子暂且不理,专挑那些闭口不言的拖向门外;眼见如此,大部分仆妇再也不敢看自家主子的脸色,纷纷哭叫着跪倒一片:“确实是丫儿打的。”
红裳一挥手,婆子们便将几个死硬不开口的人拖了出去。红裳目光死死盯着丫儿,断喝一声:“丫儿,你好大的胆子!”
丫儿浑身猛地一哆嗦,此刻吓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纯粹是吓的。红裳已然下令:“来人,先掌嘴,然后再打板子,等我向老爷和老太爷回禀之后,再送官府治罪!”
丫儿一听这话顿时双眼翻白,当场晕死过去:她深知凭自己犯下的恶行,一旦送到官府挨上几十板子,这条命绝无生还的可能。
不过片刻工夫丫儿便悠悠转醒,当然是被生生打醒的。掌嘴的婆子恨她心肠歹毒,三两下便将丫儿的嘴角抽破——她是硬生生被剧痛激醒的。
红裳吩咐婆子掌嘴时,便已示意雪语上前挡住凤韵的视线:小孩子家家的,这些血腥场面还是少看为妙。
红裳并未限定具体的巴掌数目,婆子便一下接一下地狠狠扇下去,直看得宋氏和凤舞的脸色剧变:小夫人今日难不成想活活打死丫儿!
转瞬间,凤舞心中腾起一股强烈的怒火:小夫人分明是做给自己和宋姨娘看的,她哪里是在打丫儿的嘴,分明是在狠狠抽她凤舞和宋姨娘的耳光!
凤舞别过头去不再看,可丫儿凄厉的惨叫声还是让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红裳终于喊了一声“停”,婆子躬身退到一旁,此时的丫儿连自己的脸究竟是疼是热都分辨不清了。
红裳居高临下地看着丫儿,放柔了语调轻声问道:“你不过区区一个奴才,哪来的熊心豹子胆敢殴打五姑娘?究竟是谁给你的狗胆?”
宋氏闻言脸色再度大变,刚欲挣扎起身说话,却被凤舞一个眼色硬生生制止了。
丫儿抬起头满脸是血地望着红裳,红裳依旧是一副轻声细语的模样:“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胆敢欺辱你的主子陈姨娘?”
丫儿思忖片刻,下意识地用手轻轻碰了碰火辣辣的脸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含糊不清地答道:“奴婢的主子……奴婢的主子不是陈姨娘,奴婢的主子是宋姨娘。”丫儿再也熬不住苦头,索性竹筒倒豆子般吐露了实情。
红裳看也不看宋氏与凤舞,继续追问:“宋姨娘不是已经把你转给陈姨娘了吗?你怎么还认原主子?”
丫儿抽泣着将宋姨娘如何指使她潜入陈姨娘院子的密谋一五一十全盘托出,甚至连宋姨娘平日里如何克扣陈姨娘的月例银子、并指使她与其他仆妇作践欺凌陈姨娘与五姑娘的劣迹也尽数招供。
红裳听完半晌无语,突然猛地一拍桌案厉喝:“丫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攀咬主子,大姑娘和宋姨娘也是你区区奴才配攀咬的吗?”
丫儿连连磕头如捣蒜:“夫人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夫人若是不信,尽管去问张婆子、李婆子她们。”
被丫儿当场点名的几名婆子和妇人霎时面如死灰:若不对夫人说实话,丫儿就是眼前的活靶子,她们可不想白白挨上一顿重罚;可若跟夫人吐露实情,自己同样难逃罪责,今后在赵府的日子——唉!
红裳冷眼扫过众仆妇,默不作声,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随即端起茶钟慢条斯理地品起茶来。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内心剧烈颤抖,终究没敢再犹豫,纷纷从人群中爬出来跪倒在地:“夫人,奴婢知错了。”尽管她们依旧忧心日后的处境,可眼下的酷刑却是万万不想承受的——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红裳并未放下茶钟,轻轻吹去浮茶,淡漠发问:“还有其他人吗?”这一次,她连看都未曾看那群仆妇一眼。
人群中又挪出两人跪倒在地,红裳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钟:“丫儿所说,可句句属实?”
出列的仆妇们叩首答道:“回夫人,确是实情。”
红裳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投向宋氏和凤舞,而是看向凤韵与陈姨娘:“你们每月的月例银子,实际拿到手的究竟有多少?”
凤韵和陈姨娘尚未答话,凤舞已然勃然大怒地站起身来,伸出纤指直戳着红裳的鼻子尖骂道:“你休以为自己当了正室夫人,便能这般为所欲为!你竟然处心积虑指使这么多人来陷害我,走,咱们这就去老太太跟前评评理去!”
说罢,她掩面痛哭着转身向门外冲去。红裳宛若未见般端坐不动,她既未开口,自然也无人敢去阻拦凤舞。宋氏见凤舞跑了出去,亦慌忙起身叫嚷:“妾身也要去老太太跟前同夫人讨个公道!”说罢,宋氏紧追着凤舞的背影仓皇逃出了屋子。
红裳依旧云淡风轻,凤韵见状不免有些焦急,可当她看到侍书与画儿二人依旧神色平静时,心中不由一动:想起夫人先前曾吩咐赵娘子封锁院落的话,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陈姨娘却急得直跺脚:“夫人,断不能让她们跑到老太太跟前颠倒黑白胡言乱语啊,到时咱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红裳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放行,她们能出的了这座院子吗?你们莫要慌张,我自有主张。”
陈姨娘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正说话间,有丫头进来禀报:大夫请到了。
红裳微微蹙眉:“怎么去了这么久?府里难道没有现成的外伤大夫吗?”
那丫头赶忙解释:“回夫人,府里的大夫先前刚给孙姨娘诊治过,因孙姨娘已无大碍,且大夫在府里住了两三日,便回家去了。我们去请时大夫刚走不久,只得又重新派人追请回来,所以耽搁了些时候。”
红裳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快让大夫去厢房候着吧。”好在方才有霄儿在一旁悉心照料,否则凤韵这孩子今日真要吃尽苦头了。
随后,红裳命人将凤韵小心翼翼地抬进上房卧房内,方才请了大夫进来诊治。大夫仔细查看了凤韵先前的处理手法,连连称赞手法老道得当。待查验过凤韵的断腿后不禁叹了口气:“骨头断了,怎的这般不小心?”
大夫妥善替凤韵接骨敷药包扎完毕,又开具了药方,再三叮嘱切不可让凤韵下地走动。
送走大夫后,红裳本不愿让凤韵挪动,奈何凤韵执意要出来,红裳不忍拂她的意,只得又命人将凤韵抬回花厅。
而此时此刻,院子里却突然喧哗起来,只听得阵阵哭喊吵闹之声,端的好生热闹。
凤韵满心不解地向外张望,红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不妨事,是你父亲来了。外面哭喊吵闹的,应当是你大姐和宋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