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একত্রিশ: পরবর্তী দিনগুলি নিয়ে আলোচনা
সুন氏说到倩芊为什么会请动赵一鸣时,她自己也顿住了:为什么会被她请动呢?孙氏昨日与今日的头脑都说不上清醒,如果换作平日,根本不用雅音来提醒,她早就能想到这一点了。
孙氏心中警铃大作:这个薛表姑娘的心机手段,比小夫人还要强上一两分,自己必须要小心应对才行,千万别被表姑娘算计了,还在日后念着她的好!
孙氏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表姑娘是如何做到的。你考虑得极是,过了这几日后,我不方便出门,你要多出去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打听出表姑娘的一些事情,她又和赵府的哪个下人走得近。”
雅音连忙答应了下来:她的本意只是想引开孙氏的注意力,没想到孙氏竟然真的动了心思。孙氏看了雅音一眼:“你要当作正经事去办,这非常重要——表姑娘的心思,我想你也是明白的吧?”
雅音点了点头,却有些迟疑:“她虽然是庶出,但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怎么甘愿给人做妾呢?”
孙氏想了想,轻轻摇头:“我现在脑子里乱得很,这些事情等过了这几日再说吧。我想以表姑娘的心计手段,应该也不会甘心做妾吧?”
雅音点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道:“老爷外放了六七年,就把夫人当初的好处全忘了。虽然被表姑娘使计哄了来,却不知道替夫人做主,真是让人心寒。”
孙氏听后神色一黯,接着又冷笑两声:“他自以为是惯了,现在他要扶正他的小妻子立威,所以就要牺牲我!在他的心里,他妻子的威信可比我的命、我身上的病痛重要得多。在他的心里,有什么能比得上他赵府日后的昌盛更重要呢?”
孙姨娘一夜之间已经想明白了赵一鸣的心思,虽然对他很是失望,但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赵一鸣昨晚进屋时对她的怜爱可不是假的,这——便是她日后的凭仗!
孙氏想到这里,心里稍稍安定,嘴角又浮起一丝冷笑,她咬了咬牙:“只是,既然我已经进了赵家的门,这赵家嘛,就只能是我的!至于他嘛,眼下还是要多花些心思,把他哄高兴了、哄得他心疼怜惜才行。
女人啊,若是没有了男人的宠爱,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不过——日后如果我有了儿子,他嘛——”
孙氏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狰狞。雅音听到这里,吓得浑身一颤:姨奶奶的心思怎么又动到老爷身上去了?他可是朝廷命官啊!
孙氏注意到了雅音的颤抖,她死死盯着雅音:“你怕了?”孙氏的声音有些森然。
雅音急忙道:“不是,不是,没有,没有。”
孙氏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雅音。孙氏的目光冰冷刺骨,看得雅音寒毛直竖,小声道:“是有一些怕。如果能不——不是更好吗?姨奶奶只能是姨奶奶,如果老爷出了什么意外,那府里岂不是全成了夫人的了?”
孙氏依旧盯着雅音:“夫人?我昨日不是同你说过了吗?”
雅音这才想起来,她方才被孙氏吓住了,居然把孙氏昨日说过的话忘得精光:“可是府里要是没有了老爷和夫人,姨奶奶就算有了少爷,孤儿寡母的,婢子担心奶奶会被外人欺负。”
孙氏收回了目光,她有些累了,伏在枕头上好一阵没说话。就在雅音以为孙氏已经睡着的时候,孙氏幽幽地开口了:“雅音,你还记得我们原来的家吗?”
雅音一愣,但还是答道:“当然记得。”雅音不明白孙氏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不过只要不再说刚才那个话题,说什么都好啊。
孙氏闭上了眼睛:“我依然还记得那午后的阳光照在常春藤上,是那样的安静,是那样让人想小憩一会儿,心里都是静静的,不烦,也不燥。”
雅音的目光也有些迷离起来:那白墙灰瓦的屋子,那清贫却安乐的时光,好似已经成了上一辈子的事情。
孙氏用梦呓般的声音说道:“小音儿,我原来也不是一个心狠的人吧?只是——我实在是不想那样过一辈子,你明白吗?”
雅音默然良久,随后轻声答道:“奶奶,您睡一会儿吧,不要想太多了。雅音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孙氏没有点头,也没有再说话,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雅音看着孙氏的后背呆呆发愣:姨奶奶有多久没唤过自己小音儿了?
原来雅音是孙氏父母收养的一个孤儿,当初就是为了给孙氏做个伴儿,顺便当个小丫头。孙氏的父母极疼爱她,可是孙氏却从来都在抱怨父母待她不够好——她想过好日子,想要天天吃肉,日日穿那些柔软的绸缎衣服,戴上那些如同真花一样的堆纱花,还要穿金戴银!
雅音想起来,自己那个时候刚到姨奶奶家没几天,因为家中来了客人,开饭开得晚了些,她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便偷偷吃了一块姨奶奶的点心,结果被她打得头破血流。她的父母为了哄她开心,又买了很多一模一样的点心,可是姨奶奶就是哭闹不止,非要自己刚刚吃下去的那一块不可!
最后是怎么解决的?雅音又看了一眼孙氏,思绪回到了过去:最后她被逼着服下了催吐的药,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在床上躲了一天才勉强能动。而姨奶奶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东西,还有我想要的东西,敢碰就让你吃足苦头,你记住了没有?
那一年,姨奶奶才七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惊醒了雅音。她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小丫头走了进来。
雅音瞪了那小丫头一眼,把她拉到外间,压低声音喝斥道:“这也是你能随便闯进来的地方?说,有什么事!”
小丫头揉着被雅音捏得生疼的胳膊,小声回答:“宋姨奶奶派人来问,她们的人为什么一晚上都没有回去?是不是有什么事留在了我们这里;如果我们姨奶奶没什么事了,就让她们的人回去吧,宋姨奶奶找她有点事。”
雅音听后微微一呆:也许是被夫人的人抓去了——自己家后半夜往府外送人时,正好撞上了夫人的人;夫人也许在她们院子后门安排了人,这倒也不算稀奇。不过话又说回来,姨奶奶还真就把给其他姨奶奶们带个信儿的事给忘了,想来她们一晚上都没睡好吧?
雅音想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里间,只见孙氏伏在床上的身影,心中暗忖:姨奶奶一定不在乎其他姨奶奶会怎么样,不,应该说巴不得她们多吃点苦头才好呢。
揣测着主子的心思,雅音轻声对小丫头说道:“你去回宋姨奶奶的人,就说姨奶奶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就不请她进来见我们姨奶奶了;告诉她们——昨天晚上正说话的时候,夫人派了画儿姐姐过来送汤,宋姨奶奶的人和小陈姨奶奶的人是一起走的;如果没有回去,是不是去了小陈姨奶奶那里玩耍忘了回来?让她们去小陈姨奶奶那里问问吧。”
小丫头答应着去了。雅音在门口呆立了一会儿,直到小丫头回报说宋氏的人已经走了,她才又进了里间。
孙氏抬头睁开眼睛问:“你和小丫头在外面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雅音见孙氏醒了,便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答道:“宋姨奶奶派人来打听,她们的人为什么一夜未归。”
孙氏的手一抖,杯子里的茶差点泼到被褥上。她一面把茶盏递给雅音,一面追问:“她派来的那个人一夜没回去?”
雅音把茶盏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是的,宋姨奶奶的人是这么说的。”
孙氏的眼睛微微眯起,接着道:“八成是被夫人的人弄去了吧?你是怎么回复她们的?”
雅音平静地回答:“我说让她们去小陈姨娘那里找找,夫人那边的画儿姐姐送东西过来时,她们是一起走的。”
孙氏笑着看了雅音一眼:“不错,总算长进了一点,也懂得动心思了。就应该这样回复她们,让她们去惊慌失措吧。越是猜不透就越害怕,十有八九就会做错事,到时候夫人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她们身上——这样我们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雅音抿了抿嘴:“奶奶说得是。”
孙氏咬着下唇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雅音:“我让你去打听的事怎么样了?这事儿越早越好,不然头上总悬着一把刀,我一天都不得安生。”
雅音脸色一紧:“大厨房里现在全都是夫人的人,而且府中几位主子的膳食都被人看得极严,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孙氏听后恨恨地哼了一声:“那就让她再逍遥几天,等我养好了伤再说。指望你这个笨丫头,什么事都办不成!”
雅音只能福了福身,不好再多说什么——对于自家主子,她什么都能忍,唯独这心狠手辣的劲头,让她害怕得连晚上没有伴儿都不敢闭眼。
红裳正准备吩咐人摆饭,小丫头进来禀报说表姑娘来了。红裳其实早就料到她会来,只是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她一般不是在上房陪老太太用过午饭才会回自己院子的吗?
红裳淡淡地开口:“请表姑娘进来吧。”